传统文化老师讲座

细讲论语:【冉子退朝。子曰。何晏也。对曰。有政。子曰。其事也

时间:2026-04-29 15:34   编辑:钟茂森   点击:

【冉子退朝。子曰。何晏也。对曰。有政。子曰。其事也。如有政。虽不吾以。吾其与闻之。】

 

 

 

这一章是孔子的弟子冉求,也就是冉有,跟他老师的一个对话,这里头也很有味道。『冉子退朝』,冉有,冉字后面加个子,这是对他的尊称,当时他是鲁国大夫季氏的家臣。我们知道季氏是在鲁国专权,把持朝政,基本上国家大事都经过他才能决定,所以孔子对季氏专权很不满,这是严重的违礼行为,真叫君不君、臣不臣,国君没有国君的地位,臣子太霸道。「冉子退朝」,根据东汉郑康成的注解说,他实际上不是从鲁君那里回来,他是从季氏家回来。他到季氏家做家臣,从他家回来,他自己以为是在办公事。实际上在季氏家只能叫私朝,不是公朝,他家私事,公事应该到鲁国国君那个朝廷上面去谈论的,所以孔子在这实际上也是教化他。孔子见冉有回来比较晚,于是就问他,『何晏也』,这个晏就是晚的意思,你为什麽这麽晚才回来?冉有就回答,『对曰:有政』,这个政是政事,他说我是因为办政事,所以回来得比较晚。

 

 

 

结果孔子立刻就抓住机会来教训他。『子曰:其事也』。你说的是政吗?不是政,只能叫事。根据《刘氏正义》引郑康成的注解,《刘氏正义》是清儒刘宝楠《论语正义》,他引郑康成的注解说,「君之教令为政,臣之教令为事」,所以政和事,这是不一样的。鲁国国君的教令,那才能叫做政。你这季氏家大夫的教令,那只能叫事,不能叫政。所以孔子在这纠正他,你不要搞错概念,这一搞错,一字之差,是相差很远的。所以底下孔子说,『如有政,虽不吾以,吾其与闻之』。当时孔子年纪也比较老了,在鲁国他是国老,他没有去做大夫,但是国君对他也是很尊重。因为他是圣贤,名气也很大,智慧又高,阅历又广,所以举国上下都尊重孔子。所以「虽不吾以」,就是国君虽然没有用我,这个以当作用字讲,但是他说我属于国家的老人,还是会参与听闻政事,我没听到有什麽政事,证明你的不是政事,你这是大夫家的家事。这是孔子把政和事辨别清楚,这叫做正名定分。我们讲名不正则言不顺,言不顺则事不成,事不成则礼乐不兴、刑罚不中、民无所措手足,这个关係很重大。所以要做一件事情之前,首先要正名。

 

 

 

就像佛教到底是什麽?你看我们的老恩师这几十年来不断的为佛教正名,名不正则言不顺,它不是宗教,是教育。这是真的,近几百年来还没听过有谁这样清楚的给佛教下定义,老恩师真正给佛教正名了。过去人都知道这是教育,现在都把它误认为宗教,这个得辨别清楚。宗教是崇奉神明的,教育是学习宇宙人生真相,学习真理的。佛法是师道,是教育。在教育当中,我们知道老师第一大,不是搞盲目崇拜。我们老恩师给我们做示现,他出家以后,还继续跟随李炳南老先生学习。我们现在讲《论语》,就是用李炳南老居士的《论语讲要》,他是通儒通佛的大德。我们恩师跟他老人家学习,也向他顶礼三拜,绝对不会因为自己出了家,就高人一等。这是师道,教育里面老师第一大。这就是什麽?用身教再加上用言教,把佛教就正名了,这是崇尚教育。只有把它当作教育,我们才能真正学到东西。如果你把它当作宗教,用宗教的情感去接受它,那很难成就。那种情感是情执、执着,佛法就是教你断执着的。所以我们恩师把佛教一正名,很多人学佛入门就快了,包括我自己在内。我自从接触佛教,一直都在听老恩师的经教,听了也都将近二十年,就是把这个当作一门教育来学,它是一门学问,让我们断烦恼、出三界、成佛道,圆满的认识宇宙人生真相,这学起来就不会有任何心理的障碍。所以,孔子非常重视正名的工作。在《论语》,就在这一篇,前面也有这麽一章,第三章子路问他,卫君要请你为政,你会怎麽办?孔子也说先要正其名。

 

 

 

我们再看雪公,就是雪庐老人,李炳南老先生,他的《论语讲要》里面,他引「竹氏会笺」,这是一个日本人写的《论语会笺》,说「冉子所议实是国政,不是家事」。因为他是季氏宰,季氏当然他专权,他议的当然也是国政,不会是家事,所以冉有其实也是没说错。只是议国政的地点不对,不应该在季氏家里头,应该在鲁君朝廷上,所以「有政亦是据实而对」,所以冉有本身他没有大错误。「但季氏专于鲁政,不议于公朝」,这是错,是错在谁?错在季氏。但是孔子他讲话很厚道,明在批评自己的弟子冉有,实际上暗暗的就是批评季氏,批评他僭礼。所以鲁国的政事,他不议于公朝,鲁国的朝廷之上,「而独与家臣谋于私室」,在他自己家里面去谋划,「则虽政亦事也」。孔子在这实际上就是在批评这种违礼的行为,这点我们也应该学习,讲话点到即止。对自己的学生就可以公开批评,对于大夫只能是点到即止,毕竟关係不同。如果讲得太明,这就是引起对方的怨恨;但是不讲也不行,别人会以为这样做就是对的,不知道这是违礼。所以你看孔子言语的艺术,进退有度,这都是我们要学的。做人就是学着如何进退应对,如何待人处事接物能够圆融,圆融又不失方正。不能说圆融了,我就不讲原则,那不行。孔子这又方正,又圆融,内方外圆,心中方正、正直,外面处事很圆融,圣人。像冉有这样的,他是圆融有余,方正不足。还有另外有些弟子,像子路,这是属于方正有余,圆融不足。子路他最后死于非命,就是因为太刚直。这些都是什麽?因为跟圣人还是有这样的差距,因此就不能圆满。所以我们学《论语》,就从这方方面面去体会圣人要怎麽做,自己要学习。

 

 

 

我们再看蕅益大师对这一章有个注解,这是蕅益大师《四书解》里面的《论语点睛》,他的注解很精辟,言简意赅。证明,你看蕅益大师是净土宗第九祖,他来注解《论语》,也说明学佛人要以儒和道为基础。大师什麽时候注《论语》的?他四十九岁那年。大师活到五十七岁就往生了,寿命并不长,四十九岁算是他的晚年,很成熟了。他先注解《阿弥陀经》,之后在同年注《四书解》。《阿弥陀经要解》我们都晓得,印光大师誉为「古佛再来为《阿弥陀经》注解,也不能超过其上」。所以,蕅益大师四十九岁那年已经有古佛的水平了,他再注解《论语》,换句话说,古佛注解《论语》也超过不了其上,那我们来认真学习。他是贯通儒佛,也给我们做示现。现在我自己跟着老恩师学习,这四书是老恩师让我讲的,让我讲当然就是让我深入学习,在这先打基础。没有基础,一下想入大乘佛法,这很难,很难成就。

 

 

 

我们看《蕅益解》,「卓吾曰:一字不肯假借,如此」,这是引用李卓吾先生的话。李卓吾先生是明朝一位大儒,他有一本《四书评》,蕅益大师引李卓吾先生的很多。他这里讲,「一字不肯假借」,这个一字,就是一个政字、一个事字。冉有说他是在为政,去季氏家谈的是政事,政。孔子说这不是政,这是事,政应该是在公朝之上,你在季氏家私下里谈的只能叫事。一字不肯假借,证明他原则性极高,讲求原则,这叫戒律。儒佛都讲求规矩,讲求原则。儒重视礼,一字要是错了,这就违礼。一般人对这个就不在乎,小小的,算了。不行!你看圣人,连小小的礼都不能错。佛家讲戒律也是一样,不能说大戒不犯就行了,小小戒就算了。不行!你要问佛,佛也是一字不肯假借,一点细微的都不能放过。圣人是怎麽成的?就是从细微处成就的。如果细微的都在忽略,说老实话,那个大礼、大戒也很难守得住,这肯定的。所以为什麽我们老恩师现在这麽强调我们扎根,你学儒也好、学道也好、学佛也好,都得扎根。儒释道三个根,儒的根是《弟子规》,《弟子规》是小小小小的戒,很小的礼节,童蒙就得学的。可是我们现在大人都未必做得到,见到人不知道如何行礼,不知道如何讲话,不知道怎麽进退应对。咱们学习圣贤教育,首先得把礼学到,不学这个礼,无以立,孔子讲的,就是你在社会上立不起来,人家不会看得起你。你基本做人都不懂,怎麽可能看得起你?当然是无以立。所以我们与其是抱怨别人好像看不起我、不尊重我,君子行有不得,反求诸己,想想肯定是自己有问题,怎麽能抱怨外面的境界?外面的境界都没有错,错的是自己。佛法里讲得就清楚,外面境界全是心现识变的,你心变出来的。境由心造,境随心转。你是什麽心,就自然感召什麽样的境界。你见到的什麽人,那都是你的境界,人事环境、物质环境都在内。蕅益大师他在《灵峰宗论》里面就讲到,「愚人除境不除心,至人除心不除境」。愚人是什麽?没有智慧的人。没有智慧的人,老在境界上去挑剔,这个人对我不好,这个环境不适合我,挑的是环境的毛病,没有挑自己心的毛病,不知道境由心造,这是愚人。至人(智慧的人),他除心不除境,他只在自己心地上下功夫,知道外面境界有不圆满的地方,肯定是我心里面有欠缺,我德行不够,「德未修,感未至也」。你没有好的感应,那是因为德不够。你能这样想,这是智慧。所以回过头来好好的在根上下功夫,扎根。

 

 

 

先学《弟子规》,把《弟子规》做到。《弟子规》做到之后,你会有什麽样的感应?一切人跟你相处都会生欢喜心,都觉得你这个人有礼貌,通达人情,大家喜欢跟你交往,对你就敬佩,这是你学《弟子规》的效验。所以检查自己有没有做到,就光看自己,有时候看不清,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。那你怎麽看?通过外面的环境来看自己,外面环境是像镜子一样,镜子照自己照得很清楚。你自己看,看不到自己,你能看到你自己鼻子上有什麽?你还得看镜子,那对照镜子,就可以看到鼻子上是有个黑点,还是没有。我们照镜子看到鼻子上有黑点,不能埋怨那个镜子不好,哪是镜子不好?自己鼻子上有黑点,你就把黑点擦掉就完了,你埋怨它有啥用?你埋怨他,你看到对方也在埋怨你。照镜子,不就是你对他怎麽样,他也对你怎麽样吗?所以反观内省,外面境界是用来照镜子的。这是古德讲的,以人为镜,可以知得失。谁的得失?我自己的得失。你得从别人对我反应的态度上,来了解自己的得失,你不能埋怨他对我不好。他对我不好,正是反映我自己有问题,我要感谢他,这是我的好老师。学《弟子规》,这样学得有效用。我过去也尽犯这毛病,常人都喜欢把责任推给对方,一有什麽冲突,马上说别人错。现在学圣贤之教,慢慢就懂得,其实别人就是没有错,只是自己错。如果还要埋怨别人,那是错上加错。这是学《弟子规》。

 

 

 

紧接着,你《弟子规》落实了,你就要再落实《感应篇》,《感应篇》是讲因果,道家的根,又提升一步,第二层了。明瞭因果,你要知道凡是言语造作、起心动念,必有因果,一个念头都有因果,所以念头不能随便打。你对照一下《太上感应篇》看,这将近二百条都是戒律,戒什麽?戒心的。《弟子规》是帮你修身的,《感应篇》帮你修心。《大学》里讲的诚意、正心,然后才能修身。诚意、正心,最好的教材就是《太上感应篇》,天天改。我们协会这里有三个根的功过格,我们拿回去就在功过格上对照,每天细细的读,一条一条的检点。我哪一条做得不够,犯了,打个叉,第二天不能再让它打叉,要改。一周做一页,它那个功过格是以一周为单位,七天。七天之后,做个小结,我七天当中犯哪条是最多的,你知道那是最重的毛病在那里,从这个最重的毛病上来改,先从重的习气下手。就好像是生病,全身都是病,你先治哪一个?肯定是先治最重的那个,那个会要命的,先治。《感应篇》真正这样用功来学三个月,你那个效验就很显着。会出现什麽效验?第一个,你感觉到你的念头观照力明显增强,念头一起,你就能知道。过去是溷溷沌沌,一天到晚都不知道自己想什麽,就像作梦一样。现在很清楚,头脑很清醒,念头一动立刻觉察,一觉察你就能判断出,这个是好的念头还是坏的念头,符不符合《感应篇》。如果不符合,要立即放下。功夫用久了,你会感觉到业障消除。

 

 

 

业障消除有几个表现,第一个,你身体明显好转。原来的身体多病,体力比较弱,不能耐劳,现在能耐劳,体力增强,精神好了,头脑清醒了,这些都是明显好转的表现。第二个,你感觉到做什麽事都很顺,过去好像总是有很多障碍,现在障碍都好像自然而然没有了。另外你做的梦不会有恶梦,都是美梦。做完梦起来,还甜丝丝的,挺好,这一觉睡得特别的安宁,一起来精神就非常的充足、充沛,这都是好的效验。业障重的人,他正好相反,感觉做什麽事都不顺,人家都来障碍我,我对人家好,别人都对我不好;身体常常有毛病,严重的,身上还有不好闻的味道;做的梦也是恶梦多,这都是业障深重的表现。《了凡四训》里面就讲得很多,大家看一看,这也是对照,从果上对照。如果有这些,立刻得振作,赶紧努力去扎根、改过。

 

 

 

你《弟子规》、《感应篇》都落实了,然后你修《十善业道》,就顺理成章,很容易做到。十条纲要,展开来就是《弟子规》和《感应篇》。《十善业道》,最重要的是心地纯净纯善,不容毫分不善间杂,就修这个功夫。念头都全是纯善的,或者就是纯净,纯净是不起念头。有事来了,你念头一动全是善,没有恶。你看俞净意公遇到灶神之后,发心改过,真干,就三年时间他就达到这个境界。什麽境界?静则一念不生,动则万善相随。人家干了三年,这三个根真的都圆满,都落实。那他能做到,我们也能做到,有什麽不能?只要自己真肯干,世上无难事,只怕有心人,你有这个心要真正落实,你也能三年落实。

 

 

 

然后三个根扎好了,你再选择一门深入,长时薰修,你就成就了。为什麽?你戒律已经有基础,这些都是根本戒。儒家讲的根本的礼,根本的戒,都在这三个根里。剩下的,你就是好学就行了。这好学也是重要,孔子曾经讲过,「十室之邑,必有忠信如丘者焉,不如丘之好学也」。孔子为什麽能成圣人?第一个,他要有根,德行的根;第二个,他是好学,好学就是一门深入,长时薰修。根在哪?孔子用忠信来代表。他说十室之邑,这十户人家所在的社区里头,肯定能找到在德行上跟孔子一样的人。德行是指忠信,孝悌忠信礼义廉耻,这都属于根,能找到有孔子那麽稳固的根的人。那个是二千五百年前,孔子那个年代,现在恐怕找不到,现在不要说十室之邑,我看万室之邑也不容易找。我们现在就得先扎根,扎什麽根?忠信之根。你要做到忠信如丘者,丘是孔子的名字,你这个德行的根跟孔子的根是一样的,那你就有可能成为像孔子一样的圣人。光有根还不行,还得好学。光有根,不如孔子之好学,也不能成为孔子。那个好学是什麽?一门深入,长时薰修。这长时,至少十年,在一部经上面下功夫。在一部经上开悟,你才广学多闻,这都属于好学的内容。好学,先是一门,一门通了,然后法门无量誓愿学,你就能够成就圣人。在佛法里的圣人就是佛,佛道无上誓愿成。佛道怎麽成?你首先要发愿,愿度一切众生,「众生无边誓愿度」;然后你一门深入,你先扎根,再一门深入,那是帮你断烦恼,「烦恼无尽誓愿断」;断了烦恼之后,就是你开悟了,你才「法门无量誓愿学」,那叫圣人无常师,到处都是学习;然后就是「佛道无上誓愿成」,你看四弘誓愿,这是循序渐进的。所以从孔子跟冉有的对话里面,就能看出,孔子对小小的礼都做到一丝不苟,这给我们显示很深的意义。你要学圣学贤,就得从这小小戒开始。我们再看下面第十五章:

 

 

 

【定公问。一言而可以兴邦。有诸。孔子对曰。言不可以若是。其几也。人之言曰。为君难。为臣不易。如知为君之难也。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。曰。一言而丧邦。有诸。孔子对曰。言不可以若是。其几也。人之言曰。予无乐乎为君。唯其言而莫予违也。如其善而莫之违也。不亦善乎。如不善而莫之违也。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。】

 

 

 

这一段比较长一点。『定公』就是鲁定公,鲁国的国君,常常向孔子请教问题。在这里他来请教,他问的是一个成语,『一言而可以兴邦』,这是一句古成语。鲁定公就有点怀疑,一句话就能够有这麽大的功用吗,可以兴邦?所以他来问:『有诸?』这个诸就是之乎的合音,有之乎?就是有这个道理吗,有这麽大的功用吗?就这意思。『孔子对曰』,孔子就回答鲁定公,『言不可以若是,其几也』。这个言就是话,就是这一句成语所说的,一言可以兴邦,这一句话就能够兴邦,那恐怕还不能够这样说。因为一句话就能把国家兴起来,大概不能做到。可是「其几也」,这个几当近字讲,就是近似。就是,虽然我们不能说一言可以兴邦,但是你要说一句有用的话、有道理的话,那是可以跟兴邦接近。

 

 

 

孔子说得也很客观,底下他举一个例子。『人之言曰』,人,就是举这麽一个人,不定哪个人,有人说,『为君难,为臣不易』。为君,这就是指做国君,做国君你当然得要办理国家大事,这是很难的,就是很难为。为臣也不易,为臣也是参与办理国家大事,也不容易。这是一句话,有人说过这麽一句话。底下说,『如知为君之难也』,如果这个为君者,这个领导人,深知为君之难,做领导是很不容易做。他知道这个事,他就会很慎重,会一丝不苟,这句话对他就管用了。这等于提醒他,知道既然很不容易做,那我真得要全副心力、一丝不苟的来做好。『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』,这不就等于说这句话,「为君难,为臣不易」这句话就等于一言接近于兴邦了吗?这当国君的真懂得要慎重,那国家也就能兴起来。这是举这麽个例子来说,这都是在劝鲁定公。你看孔子善教,别人一问他,他马上就抓住机会教育,教导鲁定公,而且教得很有艺术性,都是在提醒他。因为孔子对鲁定公来讲,鲁定公是君,他是臣,所以他对鲁定公讲话的方式不能像对冉有那个方式,不能像对弟子一样,当然说得很委婉。

 

 

 

下面定公又问,『一言而丧邦,有诸?』这是反过来,讲一句话就能够让一个国家灭亡,有这个道理吗?孔子回答的意思也是相同的,『孔子对曰:言不可以若是』,就是不能这样说。但是『其几也』,这也就能接近了。底下又举例说,『人之言曰:予无乐乎为君,唯其言而莫予违也』,这是有这麽一个人讲这一句话,这个话的意思就是说,我,予就是我,「无乐乎为君,唯其言而莫予违也」,就是我为君唯一的乐趣在于哪?就在于别人听我讲话,都不敢违背。「莫予违」,就是不敢违背我。「唯其言」,就是我的话。大家对我的话是唯令是从,不敢违抗,所以这使我觉得当国君很有乐趣。如果有人说这个话,这是孔子举个例子,那麽会是如何?孔子下面就加以辨别,『如其善而莫之违也,不亦善乎』,就是别人都不敢违背我的话,那我的话如果是善,其就是我的话,国君的话,国君的话如果是善的话,是正确的话,那当然别人不敢违背,「莫之违」,别人不敢违背,这当然是善,「不亦善乎」。反过来,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』,如果我讲的话是不善的,别人也不敢违背,那『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』,这个结果可能就会要亡国了。很多的那种暴君,刚愎自用的君主,别人都不敢违背他,最后他就亡国了。这是孔子举出这麽一个例子,说明一言而丧邦。这个话虽然不是说就这一句话就能把国家灭掉,但是也接近。讲这话都是提醒鲁定公,做为一个国君,做为一个领导人,要知其难,知道为政之难,所以要用敬慎的心来对待自己的工作。而且要去骄纳谏,不能骄慢,不能自以为是,要懂得採纳别人的意见。

 

 

 

这当然不光是为政者,任何一个人都如此,纳谏者有福。如果一个人不肯纳谏,不肯听从别人的建议,别人给你建议,你就拒绝,人家给你讲一次你拒绝了,别人不会再给你讲第二次,你就失去改过自新的机会了。你不知道自己有什麽错误,所以自己的恶是愈积愈多而不自知,积小恶为大恶。恶不积不足以败身,到自己身败名裂的时候,后悔都来不及。所以我们老恩师常常提醒我们,年轻人不能够太早冒头,太早就出名不是好事。为什麽?你出了名,人家不敢跟你说真话,见到你有毛病也就不敢说,真的,那就很危险了。你想想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?肯定有过失,可能你比别人稍微好一点,别人把你推出来。推出来之后,你可千万不要以为自己真了不起,觉得好像别人都不如我,目空一切,那就是堕落,骄慢的心一起来,立刻堕落。所以孔子讲,「如有周公之才之美,使骄且吝,其余不足观也已」。周公是孔子最佩服的人,圣人。你有像周公那样的才美,才华,可是你要是骄傲、要是吝啬,这就不用再看了,那一定会失败,自古以来这种人太多了。当然周公这样的人,他绝对不会骄傲。你看记载中说,周公是「一沐三握发,一饭三吐哺」。他在洗头的时候,有人来找他,头还没洗完,把头发一捲,立刻出去见客,毫不怠慢。见完客之后回来继续洗发,还没洗完,又来了客人,又把发一捲,又出去。三次如是,叫一沐(一次沐浴)三握发,你看人家一点傲慢心都没有。吃饭,一次吃饭,见到有人来跟他讲话,立刻把嘴里的饭吐出来,跟人家说话,接待人;说完之后,饭还没吃完,继续吃,又有人来,又吐出来,一饭三吐哺。周公这圣人,你看那种谦德,所以谦受益,满招损。

 

 

 

为什麽我们会障碍这麽多,为什麽我们事事不如意?自己真的得反省。月亮到盈月的时候,它都得亏。一个月只有一天是满月的,不能老满月。水盈了,它得溢出来。天地鬼神也都嫉恨那些骄傲自大的人,人也更是讨厌骄傲自大的人,所以真的要去骄纳谏。现在我真的是愈来愈感觉到,有人给我们提出批评意见,是自己最大的福报,所以请大家多给我批评,哪怕是狠狠的批评、指责,我都欢喜接受。我妈就是对我经常狠狠批评,我是比较习惯于被狠狠批评的。从小到大基本上跟妈妈在一起,差不多一、二天就被狠批一顿,所以非常习惯。现在有点不习惯,妈妈不在旁边了,没人狠狠批评我,大概许多毛病习气自己都见不到。我妈就常常提醒我,世上有人狠狠批评你的,那你真的得感谢,那是你的老师。你说这世上有谁肯给你狠狠批评?除了父母以外,就是你的老师会这麽做。那个老师还是真正爱护你的老师,他才这麽做。一般人他不敢这麽做,怕得罪你,你会记恨在心,何苦来?犯不上跟你结怨。所以你看看孔子在这里,就这样暗示鲁定公。鲁定公就不是做得很好,孔子在这都是点他,点也只能委婉的点,因为他是国君,高高在上。你这福报大,要是说重一点,你受不了,责怪起来,那何苦来?所以你看孔子对他都是讲得很柔和,提醒他去骄纳谏。

 

 

 

我们再看蕅益大师注解,「四个几字一样看,皆是容易之意。传曰:几者,动之微,知几其神。可以参看」。蕅益大师在这里给我们画龙点睛,这一大段文点出四个几字。这四个几字,你看前面讲到的,「言不可以若是,其几也」,这是一个;「如知为君之难也,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」,这第二个几字;第三个也是讲「言不可以若是,其几也」;第四个几,「如不善而莫之违也,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」。四个几字,都是讲容易。如果这一句话我们没落实,可能很容易就会丧邦,亡身辱国,这都是提醒他。底下引「传曰」,这个传是孔子所注的《易经.系辞传》。孔子对《易经》注了十传,这是一个传。「几者,动之微,知几其神」。这里实际上是两段,第一段是「几者,动之微」这一章,蕅益大师让我们结合《系辞传》里面讲的一起参看。《易经.系辞传》里面讲,「几者,动之微」,这个几是微动,很细微的一动,这叫几。往往吉凶祸福最初的那个预兆都是很微细的。这个动,实际上最初的动,是心动。善念一起的时候,还没有发出来,还没有表现在言行上,这叫几,这个念头就招感福报,善的果报是福。如果这一个念头是恶,招感的是祸患。《太上感应篇》上讲得好,「祸福无门,惟人自召,善恶之报,如影随形」。人的吉凶祸福,最初就是起于一念。刚刚动念头的时候,如果自己不发觉,这个念头是恶念,让它还相续,让它扩大,让它发动,造业了,那大祸就会跟随而来。所以孔子这里提醒鲁定公,一言几近于兴邦,也几近于丧邦。这一言,实际上就是讲几微。一言如是,一念也如是。假如这个国君想着,我自己很伟大,我所做的决定全是正确的,你们都得听我的,虽然他没说出来,只有这麽个念头,这个念头也注定他会失败。所以,祸福也是起于几微。

 

 

 

《系辞传》这一段话都很好,我们把它提出来,跟大家来学习。「几者,动之微」,下面说,「吉之先见者也」,吉凶的吉,福报,先见就是征兆,福报它有征兆,征兆是几微。「几者去无入有,理而无形,不可以名寻,不可以形睹者也」。这个几就是动,动包括动作,包括话语,也包括心动,身口意的这一动。初动之时,还没有很大的一个形象表现出来。这是什麽?「去无入有」,这就是讲,去就是离开,离开无,入了有。道家讲,有生于无。这吉凶祸福是有,果报是有,有生于无。无是什麽?原来念头没动,心没动的时候是无。这一动就开始有了,这一有,就是离开无,入有了。这个几,就是讲有无之间,极其微细的动开始的时候,这叫动之微。

 

 

 

在《菩萨处胎经》里面,释迦牟尼佛跟弥勒菩萨有这麽个对话。佛问一念有「几念几相识也」,我们的念头动了,我们觉察到这念头动,实际上是很粗的念头,这个念头里面有很多细念,细念就是振动,有几个细微的振动?有几个相?一振动就会有相出来,这就是去无入有,有生于无。这个有就是形相发生,有形相,有几个相出生,这是物质世界。还有几识,识是精神世界。这就问得很深,他知道物质世界、精神世界都是由振动产生的,这跟现在量子力学理论里面讲的就一样。你看量子科学家他们都说这世上根本没有物质,物质怎麽产生的?物质是从最微细的量子产生的,量子就是振动。什麽振动?意识的振动,那就是念。有念就发生振动,一有振动就产生电子、夸克这些基本粒子,然后组合成原子、分子,然后就组成这些我们所见到的物质,乃至整个宇宙万物。这是振动,最初是振动,这叫几,动之微。所以最初是无形,没有任何的念头,你一动就产生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。弥勒菩萨说,「举手弹指之顷」,这一弹指,有「三十二亿百千念,念念成形,形皆有识」。这速度太快了,你看一弹指,弹得快的,一秒钟弹四、五下。一弹指之间,有三十二亿百千念,百千是十万,就是三百二十万亿个念头。这念头是振动,就是这里讲的几微。念念都成形,这一振动就产生物质世界,这就是量子力学里面讲的,物质世界是这麽产生的。有物质世界,必定有精神世界,有见闻觉知,有受想行识,这是精神世界,这叫形皆有识。几微它就从无到有,就产生了。

 

 

 

这因为最初的振动太微细,一般人没有感受,所以找不到它,叫「不可以名寻,不可以形睹者也」,不可以用名字去寻找它,不可以在形上去看到它。这是弥勒菩萨刚才讲到那段话之后,接着就说「念极微细,不可执持」,这个念是指那个振动,振动太微细,不可以执持,就是这里《系辞传》上讲的「不可以名寻,不可以形睹者也」。道家《道德经》里面也是这样讲,「视之不足见,听之不足闻」,就是讲这样的境界。「唯神也不疾而速,感而遂通」,这是《系辞传》上面说的,「故能朗然玄昭,鑑于未形也」。这个「唯神也不疾而速」,这种神实际上就是讲我们的念头,念头太快。不疾是什麽?它好像没有什麽动作,可是它已经快速的产生了。弥勒菩萨讲的,一弹指三百二十万亿个念头。「感而遂通」,有念就是感,通就是应。应是什麽?境界现前。你有什麽样的念头,就有什麽样的境界,这叫感而遂通。所以你起一个善念,哪怕那个念头极微细,那个境界都是善,这叫因果。因果讲到微细处,是这个一念因果。如果念头恶,自私自利起来,立刻你的境界也变恶,都是感而遂通。

 

 

 

「故能朗然玄昭,鑑于未形也」。这是什麽?真正有功夫的人,圣人,朗然,他是观照得非常清楚,对自己起什麽念头,非常清楚,善念就保持,恶念立刻放下,这叫鑑。鑑,就像照镜子一样,那个镜子把自己的面貌,有些什麽样的问题能够照出来,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。这个镜子是你的自性宝镜。自性本来空寂,无形无相,但是它有见闻觉知,它很清楚,寂而常照,照而常寂。只要中间一起念头,立刻观照得很清楚。圣人的能耐在于,念头一起,立刻放下。「鑑于未行」,未行就是他这个念头还没形成果报,「才动即觉,觉之即无」,就没有了,他就不会有恶果。恶果是因为什麽?恶念相续而产生了现象,就是恶果。所以圣人用功都是在这细微处。你看孔子,前面一章我们看到,一个字都不能够苟同,都不能苟且,小小戒都那麽注意。不要以为这小小戒可以不守,那叫几微。你一个念头,如果不马上收拾干净,让它相续不断,它也形成果报,更何况说犯了那个小小戒?

 

 

 

因此《系辞传》下面又说,「合抱之木,起于毫末」。合抱的树木很大,一个人抱不过来,要几个人一起合抱。这麽大的树,最初也是起于毫末,一个小种子,那就是几微。「吉凶之彰,始于微兆」,吉凶祸福看得很清楚,这叫彰,彰显出来。彰显出来这个是果报,最初就是微兆,微细的兆头。「故为吉之先见也」,这是《易经》里面劝我们趋吉避凶。我们都希望得到吉祥,吉祥不是你去用《易经》算卦就能算出来,那是什麽?帮助你看,帮助你反省,帮助你检点改过。从哪反省检点?就从自己几微念头处来反省改过,能够断恶修善,你就是趋吉避凶。所以古人讲的,「易为君子谋,趋吉避凶」,《易经》为君子来谋划,给君子来做参考。君子是什麽?断恶修善,趋吉避凶。吉凶是善恶的果报。你要趋吉避凶,必须在因上来断恶、来改过,学《易经》要这麽学法,你才是学到正道上。就拿《易经》来算算卦,那个都是皮毛,《易经》是帮助圣人改过自新的。所以孔子讲,他说「加我数年,五十以学易,可以无大过矣」。孔子读《易经》的时候,他都希望老天再多给我五年或者十年,我能够学《易经》,可以没有大过失。证明什麽?学《易经》是用来改过的,不是用来给人家算算卦那麽简单。当然算卦是什麽?就从几微处看你的果报。为什麽它灵?诚则灵。当我们去摇卦的时候,要集中心力,我这念头是什麽念头,念头一碰撞,它出了个卦象,就反映你那个念头。其实那个卦象所预卜的吉凶祸福,就是预卜你这个念头所感召的吉凶祸福,你感而遂通。

 

 

 

像尧舜禹那个大禹,有一次仪狄给他献酒,这酒很甘美,禹喝了一口,感觉到这酒真甜美,立刻就起了个念头,「我这个念是贪念」,然后他说了一句话,说后世必有因为这个酒而亡国者。你看看,圣人就从这些几微,一点点的预兆,就能够预卜将来,这个酒不是好事,所以他就戒酒。他的话说得没错,你看夏商周三代,禹之后,就变成家天下;禹之前,尧舜禹是禅让,那是大同之治。夏商周就是家天下,世袭了。夏朝最后一个皇帝夏桀,商朝最后一个皇帝纣王,西周最后一个皇帝周幽王,全是因为酒和色,贪念,最后亡国,这禹就说对了。你看圣人就是这样从几微处看吉凶。在《左传》上面都记载得很多,古时候的人都懂这个道理,就看一个人的言动,你这一举一动、一言一行,就能预卜你的吉凶祸福,而且一点不错。为什麽?吉凶都有征兆。这个征兆,就是你现在造的什麽业,身口意造什麽业,有智慧的人就看得很清楚,瞒不过他们的。所以「知几其神」,蕅益大师这里又讲到,「知几其神」,这也是《系辞传》上的。吉凶祸福怎麽去预卜?心要静,要寂静,你就能看到念头在动,不仅能观照出自己的念头,也能观照出别人的念头。从哪些方面来判断?就从他的表相,你就知道他心里想什麽,哪怕一个眼神,一个细微的动作,马上就知道。圣人有这个能耐,为什麽?他观照力强,知几如神,如神,就是跟神会合,就像神一样。我们讲说这人有神通,他心通,他心通怎麽来的?他平时修行功力到了,内心自己能够观照得很好,他也就能观照别人,同一个理。这是什麽?至诚心就有这个感通力。《中庸》上讲的「至诚如神」就是这个道理。至诚是什麽?你心已经很清净,平时念头不动,所以刚刚起一点念头,你能照得清清楚楚。我们这一章就讲到这,下面看第十六章:

文章摘自《细讲论语》作者:钟茂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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