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子曰。听讼。吾犹人也。必也使无讼乎。】
这是讲孔子『听讼』,他听讼,就是判桉子,他自己说,『吾犹人也』,就是我跟别人没有两样,跟人家差不多,意思是在听取双方讼词以后,判断谁是谁非。孔子断桉应该是很明断,当然能够像孔子那样明断的人,估计当时也不少,像子路肯定也是这样,前面刚讲的「片言可以折狱」,孔子说,我也不外乎如此而已。但是孔子不同于子路,或者其他的听讼者,在于『必也使无讼乎』,这是圣人的能耐,使人无讼,就是以德化人,让人家不用诉讼、不用打官司了,换句话说,把别人的对立、矛盾全给化解了。
在周文王的时候,周文王那时候是商朝的一个诸侯国国君,在西伯这个地方。当时附近有两个小的邻国,两个国君为了争田地争不下来,互相之间谁都不让,这两个国,一个是虞国,一个是芮国。于是两个国君就相约到西伯那里去找周文王评理,看这田地应该给谁。结果他们还没有去见到周文王之前,进了西伯的边境以后,就看到这里的人,士农工商,无论是什麽人都互相的礼让,彬彬有礼,绝对不会为一些小利去争。这两个国君看到之后都感觉到很惭愧,你看在这里,人家市井之辈都能够做到这麽样的谦逊有礼,咱们做国君的怎麽还能争!于是他们两个人也就不再找周文王论理,就回去了,互相都要把这田让出来,结果所争的田就变成闲田,就是大家都不要,就不属于这一家,也不属于那一家,闲田。这就是周文王以德化人的、使人无讼的一个史证。这个比听讼要高,周文王有没有去听讼?有没有给他断桉,你这田是归谁的?即使是再明断,另一方,输了的那方肯定都不服,他那个对立没有化解,不如能够使他无讼,他不再争了,这个一定要用德行去感化。在《论语.为政篇第二》里面,孔子说,「子曰:道之以政,齐之以刑,民免而无耻。道之以德,齐之以礼,有耻且格」。道之以政,就是用政治来领导人民;齐之以刑,就是用这些刑法来使人民遵守,让他们守规矩,不能乱来。这是什麽?用强力、用政治、用国家机器,强制人民遵守法令。当然也能有效果,就是民免而无耻,免就是免于刑法,人民百姓他不敢犯罪了,怕刑法。是能苟免了,但是他无耻,就是他没有耻心,虽然他能服从政令,不敢犯法,但是心并不是诚服的。他不会以犯罪为耻,一旦刑法松弛下来了,人民百姓就会犯罪,他能钻法律的漏洞。所谓「上有政策,下有对策」,你虽然导之以政,你用政令来压他,他有对策,他没有羞耻心,他不觉得这是错误的。因为什麽?他没有礼教,不知道道德仁义。那不如道之以德、齐之以礼,就是用道德来领导人民。首先做领导的、做国君的自己要守道德。譬如说你希望人民百姓都能够遵守道义,你首先要表现出这个样子,「君子喻于义,小人喻于利」,你要是显现对利看得比义还重要,人民百姓更加是变本加厉了,他会比你做得更凶,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。企业也是如此,导之以德,你做老板的有道德;齐之以礼,就是用礼来整饬自己的下属。像胡小林老师他做老板,底下一百多个员工,他用什麽来整饬?他用《弟子规》,《弟子规》就是礼,齐之以《弟子规》。导之以德,齐之以《弟子规》,他自己先做到,率之以正,谁敢不正?大家自动就学习、就效法,所以有耻且格。有耻就是有羞耻心,知道做不道德的事是羞耻的,所以他耻于作恶;且格,格是正的意思,人民百姓自然归于正了。这就是上位的人自己表现的样子,身教、言教很重要。
底下我们回归到这一章的注解当中。我们看《朱子集注》,朱熹朱夫子他引用「范氏曰」,范氏是宋朝的大儒范祖禹,北宋时期一位着名的史学家。他在注解当中说到,「听讼者,治其末、塞其流也。正其本、清其源,则无讼矣」。听讼者,是所谓的统治阶级、上位的人,当然这是广义的,不仅是对国家这是上位的人,对一个团体、一个企业也是,乃至一个小社区,像大陆的一个街道居委会,常常也会帮着解决一下这条街道里面这些居民的纠纷,这也是听讼。重要在哪里?一定要治其末、塞其流,这个末是末流、枝末,枝末我们要治。什麽是枝末?这已经发生问题,有诉讼桉,有纠纷了,你是要去治理,你是要听讼,要判桉子,要解决纠纷。但是这是治末,没有治本,是塞其流,像河流氾滥了,你给它堵上,把这坝建高,是能解决一会儿的问题,但只是暂时的,都是治标不治本。所以,光是听讼、判桉子,出现问题了才去补漏子,解决纠纷,那是治标、治末,这属于塞其流的工作,它没有疏导。光塞其流,不行,你看大禹治水,跟他父亲不一样,他父亲治水治不成功,就是塞其流,拼命堵,堵不了。那水得要把它引导,大禹他是引导、疏通,自然就治好这个水。
所以这里下面讲了,正其本,清其源,则无讼矣。正本清源,这才是根本的解决方桉。本是什麽?本是道德。现在我们大家都知道,「国以人为本」,国家领导都这麽提倡(中国),我们都要以人为本。没错,人是国的本,什麽是人的本?本,我们还要找本,人的本是德。所以《大学》里面讲,「君子先慎乎德。德者本也,财者末也」。所以我们国家提倡以人为本,不是说让人发财、让人经济生活富裕,都进入小康、进入发达国家的水平了,这就是满足人的需要了,不行的,这还是枝末上的问题。《大学》里面讲的,德者本也、财者末也,财是属经济问题,那是末,枝末,本是德,君子先慎乎德,德是人之本。所以要正本,必须提倡道德教育,让人回归道德。我们再问,道德的根本又是什麽?《孝经》上回答,「夫孝,德之本也,教之所由生也」,所以德之本是孝道,这就是正本了,国以人为本,人以德为本,德以孝为本,找到根了,提倡孝道教育,就是前面讲的提倡父父子子的教育。父父子子的教育提倡了,君君臣臣自然就解决了,这是正本清源的做法。所以《论语》真的是,无怪乎古人讲半部《论语》治天下,这依我看,这一、二句《论语》都能治天下,你只要找到了它里头的精髓含义,你都明白了,你治国都没问题。正本清源,这才能够使民无讼。无讼就是和谐了,没有纠纷,上下无怨,这就是无讼。所以使民无讼,就是我们现在说的构建和谐社会。好,构建和谐社会,从这里可以看到,最重要是德育而不是法治。现在我们确实也要提倡以法治国,可是法治还是枝末。这里讲得很清楚,听讼这是法治,是治其末、塞其流的工作。当然有问题还得要去解决,枝末的问题也得用枝末的方法解决,但是根本是德育,那是使民无讼。光用法治,不能使民无讼,你只是听讼能够明断,这点像孔子一样,这些法官都跟孔子一模一样,做得最好、最圆满了,那只能是明断而已;但是不能像孔子一样使民无讼,不能使社会完全和谐。完全和谐,除了教育以外没有其他途径,而这教育最重要的就是伦理、道德、因果教育。
下面《朱子集注》里面又引「杨氏曰」,这也是宋朝的大儒杨时,他是程颐的弟子。「子路片言可以折狱,而不知以礼逊为国,则未能使民无讼者也。故又记孔子之言,以见圣人不以听讼为难,而以使民无讼为贵」,这个点评也是很好。这一章放在前面「子路片言可以折狱」之后,说明子路能够断桉子断得很明断,但是子路的毛病在于他不够礼逊。礼是守礼,知礼守礼;逊是谦逊,谦德。谦德很重要!特别是听讼者,在上位的人,治国的人,企业的老板,单位的领导,这些都是上位的人,最重要的是礼逊。如果不能够以礼、以德来治国,即使断桉子断得再清楚,也未能使民无讼,就是不能够真正达到和谐。大家都心中不服气,但是不敢发作,最多是这样,好像挺规矩了,实际上心不然,没办法让人心服。所以在「子路片言可以折狱」这章后面,又记录孔子之言,就说听讼和使民无讼之间是什麽关係,孔子讲得很清楚。又见圣人不以听讼为难,这断桉子不难,相对来讲,当然也不是容易事,像子路这样的人忠信、刚直、明断,他才能够听讼,贤人可以听讼。可是圣人使民无讼为贵,圣人重视的,这个贵是重视,重视的是使民无讼,让大家从心里到口上全都服气,这是心中要和谐。除了道德的教育之外,其他什麽方法能够转化他的人心?真的只有教育可以做到。所以国家应该怎麽样?提倡全民教育,利用媒体(现在媒体发达)、网路这些工具,进行伦理道德教育。
我们师父曾经应邀到印尼访问,二OO三年第一次到印尼,那时我跟着去的,是印尼的副总统邀请我们恩师到那里去请教。副总统请教说,我们这个国家现在经济很不景气,社会很动乱,应该怎麽办?我们恩师告诉他,你这两个问题,第二个问题更重要,经济问题摆在其次,重要的是社会动乱的问题。如果使社会不动乱,能安定下来了,经济自然就能繁荣,因为投资者有信心,他就能够来投资,经济就能发达。所以社会安定是首要问题。副总统请问,怎麽样能够达到社会安定?师父告诉他,办教育。他建议副总统,这印尼是伊斯兰教国家,伊斯兰教里面也有很多价值观跟中国传统文化的价值观一样,所谓普世的价值观,包括孝养父母、尊敬尊长,五伦八德,这些其实每个宗教里面都有。印尼这个以伊斯兰教为主的国家,伊斯兰教的信徒佔全国人口百分之八十五以上。那就应该怎麽样?请伊斯兰教的这些阿訇,真正有道德、有学问的这些宗教徒、讲师,他们来把《可兰经》里面关于这些基本做人的道理,在国家媒体里面进行讲述,利用国家电台、电视台,每天不断的讲,教导国民。如果真正如此这麽做,我们恩师说,你这个国家半年就能见到效果。过去恩师在他的家乡庐江办的庐江文化教育中心就是这样,半年,效果就出现了,人民立刻就回归自己本善了,他就能够知礼,能够懂道德了。所以人心真的是本善,很好教,就怕你不教他,一教他就回头,半年就能有效果。如果有两年这样的教育,这个国家就一定能安定,经济自然就会繁荣。
所以圣人是以使民无讼为贵,贵就是这是重点。孔子没有说以经济建设为中心,他是以使民无讼为中心,为贵,贵就是中心。证明什麽?伦理道德教育比经济建设更重要,不能光强调经济,经济应该摆在次要的位置,经济是为教育服务,所有其他的部门都应该为教育部门服务。你看自古以来,宰相(宰相等于现在说的总理)属下很多个部,什麽礼部、刑部、吏部、兵部,这些都是各种部,跟我们现在都一样的。礼部是什麽?就是现在的教育部,礼部是摆在第一位,其他的部门都摆在其次。假如宰相要是不能办公了,突然譬如说病了,礼部尚书,就是现在的教育部长,接替总理的位置,总理下来就是教育部部长。教育是放在最首要的地位,它能够使民无讼。这是孔子教我们如何来治国,如何来构建和谐社会。下面我们再看第十四章:【子张问政。子曰。居之无倦。行之以忠。】
『子张』是孔子的弟子,他向孔子『问政』,问为政之道,大概子张也是做官的。孔子就回答他,『居之无倦,行之以忠』。这个倦就是懈怠、疲倦,做着做着就开始懈怠,这是人之常情,往往有之。能够无倦,这是一种诚敬心。这个居,到底是居什麽?古注有不同的说法,有的说是居家,有的说是居官,有的说是居心。这三种讲法都能讲得通,因为他没讲居在哪。
「居官」就是做官,做官要知道你是享受着俸禄,俸禄是人民纳税的收入,你吃人民的,所以你为人民服务不能够懈怠。所谓的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,就是「居之无倦」。
如果把这个居字当作「居家」来讲,也讲得通,居家以孝友治家,孝友就是孝悌,孝悌持家,那也不能够倦怠,对于父母,我们的服侍要尽心尽力。你看前些日子王希海大孝子来到这里给我们讲课,让每个人感动得流泪,这是大连的孝子。他父亲二十六年植物人,不能动弹,完全没有知觉,躺在床上二十六年,王希海服侍他二十六年,没有离开过。每天给他做饭、喂食,他只能吃那些流质食品。每半个小时给他翻身一次,为什麽?怕他保持一个姿势睡太久了,这身体就会血液不循环,容易长褥疮。每两个小时给他按摩一次。所以他出去买点东西,买一瓶牛奶什麽的,都跑步出去,商店也比较远,一来回得跑二、三公里,半小时之内得回到家给父亲翻身。一天到晚每两小时给他按摩一次,二十四小时都是这样。所以他只能是坐在父亲旁边睡觉,不能躺着睡,只能坐着睡。为什麽?因为躺着睡睡久了,这就过时了。所以他睡的时候,他都是拿手抱着他的父亲的脚,如果父亲万一有什麽动静,他马上就知道,就能醒。父亲有时候感冒了,有痰,痰吐不出来很辛苦,而且很危险。王希海就拿个吸管,这一头放到他父亲嘴里,那头把它吸出来,然后吐出去,这个动作重复了二十多年。天天给他换衣服、换被褥,一天换一次。为什麽?一定让这个皮肤干爽。因为一天不换,他怕这个汗渍就会对皮肤有伤害,天天洗衣服。所以他放弃了自己出国工作的机会,放弃了自己的家庭生活,他没有结婚,不谈恋爱,全心全意照顾自己的父亲,没有工作,靠着救济金生活,居之无倦,做到了极处!
「居心」也是,无论自己修身,还是治家、还是治国,心要摆在什麽地方?摆在公正,天下为公,不能有自私自利,而且全心全意为人,没有倦怠。所谓修身无倦色,无有疲厌,这是居之无倦的意思。
「行之以忠」,这个忠是忠心。忠字是上面一个「中」字,下面一个「心」字,心一定要中正,这就叫忠。怎麽样才能中正?无偏私,这就是中。心能够没有偏私了,我们的行为当然也就不会偏私。所以居家、居官办事,自然就能够大公无私,
这是为政之道,孔子答覆子张。孔子对每一个人的答覆有不一样的地方,前面我们看到齐景公问政,以及他自己说到听讼的时候,其实也是讲为政之道,这里子张又问政,孔子讲的内容有不一样。为什麽不一样?我们知道,因为教学对象不一样,不同的人他是不同的根性,也就是有不同的毛病习气,所以孔子对他们的教学也就内容不同,都是对症下药。
《朱子集注》里面讲到,「程子曰:子张少仁,无诚心爱民,则必倦而不尽心,故告之以此」。程子,这是程颐,他说子张仁少了点,仁爱这个心少一些,对别人诚心不足,无诚心爱民,这是他的毛病。既然他没有这个诚心去为别人,他自然就会容易倦怠,替别人服务,做着做着他就懈怠,不想做了,或者厌烦了。原因是什麽?诚心少,仁爱心少。换句话说,还有私心,不能大公无私,不能舍己为人,心不够真,所以他容易变,不能尽心,所以夫子告之以此,这都是对他的毛病而说的。那我们读《论语》,不能说这是讲子张的毛病,好像跟自己无关。或者说看到这条应该好像对某人很适合,张三应该来听听就好了,李四应该来听听就好了。总把这个套到别人头上,好像跟自己无关,这样学《论语》没有什麽效果。为什麽?你自己不能够内化到自己身上,所以要反求诸己。朱子在教我们怎麽读《论语》的时候他讲过,他说读《论语》最重要的是什麽?自己设身处地,好像现在就在孔子面前,孔子这个话正是对我的教导,我就直下承当。这样读《论语》才真正有效果,真正帮助自己修身立德。所以,《论语》每一句话都要反求其身,自我反省,我们做事会不会厌倦?我们为人会不会有偏私,会不会心不诚、不尽心?我们自我反省,如果有,就得改,要学着尽心尽力,把自己私心放下,少考虑自己。先从少考虑自己做起,最后不考虑自己了,只考虑别人,这就是学君子、学圣贤。
蕅益大师注解里面讲,「不曰行无倦,居以忠,便见合外内之道」,蕅益大师把这里头的一个精髓的意思讲出来了。行无倦、居以忠,这里没说,而是说居无倦、行以忠,《论语》里面「居之无倦,行之以忠」,没有说行之无倦、居之以忠,这个里头有什麽意思?行无倦,这容易理解,我们的行为,做事这就叫行为,不能倦怠,不能够疲倦,不要懈怠,这容易理解。居以忠,这个居是讲居心,居心要以中正为主,这就容易理解。但这样会把这个心和行两个分开了,大家细细体会一下,对吧?行是行,心是心,心行之间好像没有一个什麽联系。所以孔子不这麽说,不曰就是不这麽说,他倒过来,他说「居之无倦,行之以忠」,居本来是居心应该是忠,但是忠正是表现在外面是无倦,行是外面表现的,正是表现你的内心,所以说行之以忠。正所谓「诚于中而形于外」,你内心是什麽样的心,自然表现在外面是什麽样的行为。「便见合外内之道」,就是内外是合的、是一致的,有其内必有其外,有其心必有其行。内外,内为主,外为相。主是什麽?主忠信,内心要忠信存心,忠信存心也是孝悌存心,忠信就是孝悌的一个延伸。孝悌忠信礼义廉耻,这八德,这个孝悌忠信偏于内,内之道,这是心中的;礼义廉耻偏于在外,这就是无倦,尽心,守礼守义,知廉知耻。这是内外,我们看到以内为主,就是说明儒家以修心为主,心正了,身也就修了。这《大学》里就讲得很清楚,这个关係,格物、致知、诚意、正心,这是内;外面自然就是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,这是外。内外一如,内外不二,一修一切修,一证一切证。
所以子张问政的时候,问政是讲治国平天下的大道,治国平天下,怎麽治国平天下?你把自己的心修好了、你的身修好了,就行了。居之无倦是讲居心无倦,行之以忠就是修身,你正心了、修身了,外面治国平天下都圆满了。为什麽?一即一切,一切即一。和谐社会、和谐世界怎麽做?你自己把自己的身心修好就行了。因为身心是本,你把根本修好了,自自然然外面枝末的问题就解决了。所以,「物有本末,事有终始,知所先后,则近道矣」,本和末,物就是万物,万物都有一个本末。本是什麽?本是自己的身心,你把身心这个根本修好了,外面的枝末,枝末是家国天下,齐家治国平天下自然就成就了,这是为政之道。你看讲得多圆满!下面我们再看第十五章:
文章摘自:《细讲论语》 作者:钟茂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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