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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 《忍经》节录——原著(元)吴亮

◎《易·损卦》云:“君子以惩忿窒欲。”

译文:《易经·损卦》说:“君子自己抑制愤怒,控制情欲。”

◎《书》周公戒周王曰:“小人怨汝詈汝,则皇自敬德。”又曰:“不啻不敢含怒。”又曰:“宽绰其心。”

译文:《尚书》载周公告诫周成王说:“小人怨恨你,骂你,则自己应当加强修养,不要计较他们。”又说:“不只是不敢发怒。”又说:“是放

宽自己的心胸。”

◎成王告君陈曰:“必有忍,其乃有济;有容,德乃大。”

译文:周成王告诫君陈说:“必须有忍性,事情才能成功;有度量,道德才能高尚。”

◎《左传·宣公十五年》:谚曰:“高下在心,川泽纳污,山薮藏疾,瑾瑜匿瑕,国君含垢,天之道也。”

译文:《左传·宣公十五年》载:谚语说:“所谓高下,应当放在心中,河流和沼泽容纳着污泥,丛山和草丛中藏着祸患,美玉隐匿着瑕疵,君王忍受一些耻辱,这是自然规律。”

◎《昭公元年》:“鲁以相忍为国也。”

译文:《左传·昭公元年》称:“鲁国以相互忍让来治理国家。”

◎《哀公二十七年》:知伯入南里门,谓赵孟入之。对曰:“主在此。”知伯曰:“恶而无勇,何以为子尔?”对曰:“以能忍。耻庶无害赵宗乎?”

译文:《左传·哀公二十七年》载:知伯进了南里门,叫赵孟也进来。赵孟对他说:“君王在这里。”知伯说:“你没有勇敢的精神,怎么能被人

尊敬呢?”赵孟回答说:“我凭着忍性。你的耻笑

对我赵孟有什么危害呢?”

◎楚庄王伐郑,郑伯肉袒牵羊以迎。庄王曰:“其君能下人,必能信用其民矣。”

译文:楚庄王攻打郑国,郑国君王袒露着肩膀牵着羊来迎接楚国的军队。楚庄王说:“郑国的君王能忍受别人的侮辱,也一定能对郑国的老百姓讲信用。”

◎《左传》:"惭不忍,而终身惭乎?”

译文:《左传》:“不愿忍受一次羞辱,而使自己惭愧一辈子吗?”

◎《论语》:孔子曰:“小不忍,则乱大谋。”

译文:《论语》:孔子说:“小的事情不忍让,就会破坏了大的计划。”

◎又曰:“朝之忿,忘其身以及其亲,非惑欤?"

译文:孔子又说:“一时的气愤,忘记了自己以及自己的亲人的安全,这不是糊涂吗?”

◎又曰:“君子无所争。"

译文:孔子又说:“君子不想与别人争什么。”

◎又曰:“君子矜而不争。”

译文:孔子又说:“君子处事谨慎而不与人相争。

◎曾子犯而不校。

译文:《论语》载曾子说:“即使被人欺侮,也不计较。”

◎戒子路曰:“齿刚则折,舌柔则存。柔必胜刚,弱必胜强。好斗必伤,好勇必亡。百行之本,忍之为上。”

译文:孔子告诫子路说:“牙齿刚硬就容易折断,舌头柔软才能完好保存。柔一定能胜过刚,弱小最终能战胜强大。好斗一定会受到伤害,好勇一定会导致灭亡。百行的根本是忍让为先。”

◎《老子》曰:“知其雄,守其雌;知其白,守其黑。”

译文:《老子》说:“知道是雄性,可以用雌性的来对付;知道是白色的,可以用黑色对付它。”

◎又曰:“大直若屈,大智若拙,大辩若讷。”

译文:《老子》又说:“最直的东西,看起来却像是弯的;最聪明的人,看起来却很笨拙,最善于辩论的人看起来好像很木讷。”

◎又曰:“上善若水,水善利万物而不争。”

译文:《老子》又说:“至高的品德像水样,能有利于万物而不争斗。”

◎又曰:“天道不争而善胜,不言而善应。”

译文:《老子》又说:“符合自然规律的事物,虽然不与别物相争,却能取胜;虽然不说话,却善于应答。”

◎荀子曰:“伤人之言,深于矛戟。”

译文:《荀子》说:“伤害别人的言语,比用矛戟刺入人体还要厉害。”

◎蔺相如曰:“两虎共斗,势不俱生。”

译文:蔺相如说:“两只老虎争斗,肯定不能都保存性命。”

◎晋王玠尝云:“人有不及,可以情恕。”

译文:晋代的王玠曾经说过:“别人有不好的地方,一定从人情上原谅他。”

◎又曰:“非意相干,可以理谴,终身无喜悒之色。”

译文:王玠又说:“不要意气用事,要以理服人。一生不要喜怒形之于色。”

◎细过掩匿

曹参为国相,舍后园近吏舍。日夜饮呼,吏患之,引参游园,幸国相召,按之。乃反,独帐坐饮,亦歌呼相应。见人细过,则掩匿盖覆。

译文:曹参担任宰相时,他家后园与小官住的宿舍很近。这些小官吏日夜喝酒呼喊,当官的担心

曹参恼怒,就引着曹参去后园游览,召见了那些小官,说说以后就放走了他们。曹参回来后,独自坐在帐中,也一边饮酒一边唱歌、呼喊,与小官们的呼声相应。曹参遇到别人有小的过错,就为其掩饰。

◎醉饱之过不过吐呕

丙吉为相,驭史频醉,西曹罪之。吉曰:“以醉饱之过斥人,欲令安归乎?不过吐呕丞相车茵,西曹第忍之。”

译文:丙吉担任宰相时,他的车夫屡屡醉酒,西曹要处罚车夫,丙吉却说:“就因为喝醉了酒而斥责别人,叫人怎么待得下去呢?喝醉了酒,也不过就是呕吐物弄脏了丞相车子里的垫毯而已,西曹

你就忍住不要责怪他了。”

◎圯上取履

张良亡匿,尝从容游下邳。圯上有一老父,衣褐。至良所,直坠其履圯上。顾谓良曰:“孺子

下取履。”良愕然,强忍,下取履,因跪进。父以

足受之,曰:“孺子可教矣。”

译文:张良因犯法逃亡,曾从容不迫地在邳下游览。桥上有一位老人,穿着粗布衣服。走到张良

面前,故意将鞋扔到桥下去。看着张良说:“小伙

子,下去把鞋捡起来。”张良感到惊愕,强忍着怒

气,走到桥下,把鞋捡上来,跪着送到老人跟前。老头把脚伸出来穿上鞋,说:“你可以教育成才呀!”

◎出胯下

韩信好带长剑,市中有一少年辱之,曰:“君带长剑,能杀人乎?若能杀人,可杀我也;若不能杀人,从我胯下过。”韩信遂屈身,从胯下过。汉高祖任为大将军,信召市中少年,语之曰:“汝昔年欺我,今日可欺我乎?”少年乞命,信免其罪,与其一校官也。

译文:韩信喜欢身佩长剑,在集市上,一位少年侮辱韩信,说:“你身佩长剑,但你敢杀人吗?如果你能杀人,可以把我杀了;如果你不能杀我,那么,就请你从我的两腿之间钻过去。”韩信于是弯着身体,从那位少年的两腿之间钻过。后来,汉

高祖刘邦任命韩信为大将军,韩信将曾经侮辱过自己的那个少年召到跟前,对他说:“你过去曾经欺负我,现在还可以欺负我吗?”那位少年求韩信饶命,韩信赦免了他的罪过,给他封了一个小官。

◎尿寒灰

韩安国为梁内史,坐法在狱中,被狱吏田甲辱之。安国曰:“寒灰亦有燃否?”田甲曰:“寒灰倘燃,我即尿其上。”于后,安国得释放,任梁州刺史,田甲惊走。安国曰:“若走,九族诛之;若不走,赦其罪。田甲遂见安国,安国曰:“寒灰今日燃,汝何不尿其上?”田甲惶惧,安国赦其罪,又与田甲亭尉之官。

译文:韩安国担任梁国内史时,因犯法被关到监狱中。狱中小吏田甲侮辱他。韩安国问田甲

“冷却的灰可重新燃烧起来吗?”田甲说:“如果冷灰可以重燃,我就用小便浇熄。”后来,韩安国释放出狱,被任命为梁州刺史。田甲吓得逃跑了。

韩安国说:“田甲如果逃走,就把他的家族都杀了;如果不走,可以原谅他的罪过。”田甲于是来见韩安国。韩安国问田甲:“冷灰今天重燃,你何不用尿浇熄呢?”田甲十分害怕,韩安国却原谅他的罪过,并授予他一个亭尉官职。”

◎诬金

直不疑为郎同舍,有告归者,误持同舍郎金去,金主意不疑。不疑谢,有之买舍,偿之。后告归者至,而归亡金,郎大惭。以此称为长者。

译文:直不疑住集体宿舍,有一个回家的人,误将同舍郎的金子拿走了。同舍郎怀疑直不疑偷走

他的金子,直不疑表示认错,买了金子,还给了他。等到回家的人回来后,将同舍郎丢失的金子如数归还,同舍郎很惭愧。因此大家都称直不疑是忠厚的人。

◎诬裤

陈重同舍郎有告归宁者,误持邻舍郎裤去。主

疑重所取,重不自申说,市裤以还。

译文:陈重同宿舍有人回家去,误拿了邻宿舍人的一条裤子。主人怀疑是陈重所拿,陈重也不申

辩,买了一条裤子还他。

◎羹污朝衣

刘宽仁怒,虽仓卒未尝疾言剧色。夫人欲试之,趁朝装毕,使婢捧肉羹翻污朝衣。宽神色不变,徐问婢曰:“羹烂汝手耶?”

译文:刘宽仁慈宽厚,即使仓促之中也不曾疾言厉色。他的妻子想试试他,趁他刚穿好上朝服装

的时候,妻子派婢子端着一碗肉汤,故意泼洒在刘宽的身上。刘宽神色不改,慢慢地问婢子说:“汤烫坏了你的手吗?”

◎认马

卓茂,性宽仁恭,爱乡里故旧,虽行与茂不同,而皆爱慕欣欣焉。尝出,有人认其马。茂心知其谬,嘿解与之。他日,马主别得亡者,乃送马,谢之。茂性不好争如此。

译文:卓茂,性情宽厚,仁义待人,与乡里故旧友爱,即使行业不同,也友好融洽。卓茂曾经出门,有人说卓茂骑的马是他的。卓茂明知这个人弄错了,但还是把马给了他。过了几天,马的主人找到了他丢失的马,于是将马还给卓茂,并表示道

歉。卓茂就是如此不与人争。

◎鸡肋不足以当尊拳

刘伶尝醉,与俗人相忤。其人攘袂奋拳而往,伶曰:鸡肋不足以当尊拳。”其人笑而止。

译文:刘伶曾经喝醉酒,与一俗人发生冲突。那人挽起衣袖,握拳冲过来。刘伶说:“我这像鸡肋一样的身子抵挡不住老兄的拳头。”那人大笑而收起了拳头。

◎唾面自干

娄师德深沉有度量,其弟除代州刺史,将行,师德曰:“吾辅位宰相,汝复为州牧。荣宠过盛,人所嫉也,将何求以自免?”弟长跪曰:“自今虽有人唾其面,某拭之而已。庶不为兄忧。”师德愀然曰:“此所以为吾忧也。人唾汝面,怒汝也,汝拭之,乃逆其意,所以重其怒。不拭自干,当笑而受之。"

译文:娄师德性格稳重,很有度量。他的弟弟任代州刺史,即将上任,娄师德对他说:“我位至宰相,你又任州官,受皇帝的宠幸太多了,这正是别人所妒嫉的,你打算怎样避免这些妒嫉呢?”娄师德的弟弟跪在地下说:“从今以后,即使有人朝我的脸上吐唾沫,我自己擦去算了,决不让你担忧。”娄师德面色严峻地说:“这正是我所担忧

的。人家向你吐唾沫,是恨你,如果你将唾沫擦

去,正违反了吐唾沫的人的意愿,只会加重他对你的愤怒。应该不擦去唾沫,让它自己干,这样笑着接受它。”

◎五世同居

张全翁言,潞州有一农夫,五世同居。太宗讨并州,过其舍,召其长,讯之曰:“若何道而至此?”对曰:“臣无他,唯能忍尔。”太宗以为然。

译文:张全翁说,潞州有一个农民,他家中五世同堂。唐太宗讨伐并州时,路过这家,召见他家长辈,问道:“你有什么办法使五代人和睦地住在

起呢?”长辈回答说:“我没有其他办法,只是能互相忍让。”太宗认为很对。

◎九世同居

张公艺九世同居,唐高宗临幸其家。问本末书“忍”字以对。天子流涕,遂赐缣帛。

译文:张公艺一家九世同堂,唐高宗亲自光临他家。问他何以能九世同堂,他写了一个大大的“忍”字回答唐高宗。高宗感动得流下眼泪,于是赏给了他家绸缎。

◎置怨结欢

李泌、窦参器李吉甫之才,厚遇之。陆贽疑有党,出为明州刺史。贽之贬忠州,宰相欲害之,起

吉甫为忠州刺史,使甘心焉。既至,置怨与结欢

人器重其量。

译文:李泌、窦参很器重李吉甫的才能,所以厚待他。陆贽怀疑他们结党拉派,将李吉甫放出京

外任明州刺史。后来陆贽被贬到忠州,宰相想害死他,任命李吉甫为忠州刺史,以便他能报复陆贽。李吉甫一到忠州,便抛弃了往日的怨恨,与陆贽结成好朋友。人们都称李吉甫有度量。

◎鞍坏不加罪

裴行俭尝赐马及珍鞍,令吏私驰马。马蹶鞍坏,惧而逃。行俭招还,云:“不加罪。”

译文:裴行俭曾经得到皇帝赏赐的马和珍贵的

马鞍,他手下的一个小官偷偷地骑他的马,马跌倒了,毁坏了马鞍,小官吓得逃跑了。裴行俭派人将他找回来,说:“不要加以惩处。”

◎万事之中,忍字为上

唐光禄卿王守和,未尝与人有争。尝于案几间

大书忍字,至于帏幌之属,以绣画为之。明皇知其姓字非时,引对曰:“卿名守和,已知不争。好书

忍字,尤见用心。”奏曰:“臣闻坚而必断,刚则必折,万事之中,忍字为上。”帝曰:“善。”赐帛以旌之。

译文:唐代光禄卿王守和,从不与人发生争执,曾在书桌上写了一个很大的“忍”字,帏帐之中也绣了忍字。唐明皇认为王守和的姓氏和名字好像是诽谤当时的政治,于是召见问道:“你的名字叫守和,已经知道你不喜欢争斗;现在又喜欢写“忍”字,更看出了你的用心所在。”王守和回答

说:“我听说坚硬的东西容易被折断,万事之中,以忍为先。”唐明皇称赞道:“好。”并赏赐他锦帛以示表彰。

◎盘碎,色不少吝

裴行俭初平都支遮匐,获瑰宝,不赀。番酋将

士观焉。行俭因宴,遍出示坐者。有玛瑙盘二尺,文彩粲然。军吏趋跌,盘碎,惶惧,叩头流血。行俭笑曰:“尔非故也。”色不少吝。

译文:裴行俭从前平定都支遮匐,缴获敌人的宝物不计其数。少数民族的将领和士兵前去观赏。裴行俭在宴会上将这些宝物都出示给他们观赏。其中有一件玛瑙盘,二尺长,文彩绚烂,很漂亮。士兵捧着它不小心跌倒,盘子破了。这个士兵很害怕,跪在地上直磕头,头都流血了。裴行俭笑着说:“你并不是故意的呀!”脸上并没有吝惜的表情。

◎不忍按

许围师为相州刺史,以宽治部。有受贿者,围师不忍按,其人自愧,后修饬,更为廉士。

译文:许围师任相州刺史,对待部下宽厚仁慈。有一个官吏受了贿,许围师不忍心追究他,这个人自己感到惭愧,后来修身养性,变成了一个廉

洁的官吏。

◎逊以自免

唐娄师德,深沉有度量,人有忤己,逊以自免,不见容色。尝与李昭德偕行,师德素丰硕,不能剧步,昭德迟之,恚曰:“为田舍子所留。”师德笑曰:“吾不田舍,复在何人?”

译文:唐朝娄师德,性情稳重,很有度量。别人触犯了他,他却自己做检讨,不表现出愤怒之色。他曾经与李昭德一起外出,娄师德一向身体肥

胖,所以不能快步走路,李昭德认为他太慢了,埋

怨地说道:“被种田的粗汉耽搁了。”师德笑着回

答:“我不做种田人,谁去做呢?”

◎盛德所容

狄仁杰未辅政,娄师德荐之。后曰:“朕用卿,师德荐也,诚知人矣。”出其奏。仁杰惭,已而叹曰:“娄公盛德,我为所容,吾知吾不逮远矣。"

译文:狄仁杰还没有做宰相时,娄师德向武则天推荐了他。武则天对狄仁杰说:“我之所以用你,是由于娄师德推荐了你,娄师德的确知人善用

啊!”并将娄师德的推荐书拿给狄仁杰看。狄仁杰很惭愧,感叹地说:“娄师德道德高尚,我是他所

推荐的,我知道我远远赶不上他。”

◎含垢匿瑕

晋陈骞,沉厚有智谋,少有度量,含垢匿瑕所在存绩。

译文:晋代的陈骞,性情稳重宽厚,有智谋。少年时就有度量,能够忍住委屈,宽恕他人。做任何事都很有成就。

◎未尝见喜怒

唐贾耿,自朝归第,接对宾客,终日无倦。家人近习,未尝见其喜怒之色,古之淳德君子,何以加焉?

译文:唐朝贾耿,下朝回家后仍不停地接待宾客,终日没有倦色。家中的人更了解他的生活情

况,从未见过他有欢喜和愤怒的表情。古代道德纯洁的人,也不过如此吧!

◎语侵不恨

杜衍曰:“今之在位者,多是责人小节,是诚不恕也。”衍历知州,提转安抚,未尝坏一官员。其不职者,委之以事,使不暇惰;不谨者,谕以祸福,不必绳之以法也。范仲淹尝与衍论事异同,至以语侵杜衍,衍不为恨。

译文:宋代的杜衍说:“如今当权在位的人,大多数都喜欢指责别人的小过错,这确实是没有宽恕之心。”杜衍从做知州到担任安抚使,从来没有贬斥一位官员。对那些不称职的官员,就让他们多

千实事,不让他们闲下来养成懒惰的习惯;对那些行为不谨慎的官员,用不谨慎会导致祸福的道理教育他们,不一定要以法惩罚他们。范仲淹曾经与他讨论事情异同,以至于用语言伤害他,他也不记恨。

◎释盗遗布

陈寔,字仲弓,为太丘长。有人伏梁上,寔见,呼其子训之曰:“夫不喜之人,未必本恶,习以性成,梁上君子是矣。”俄闻自投地,伏罪。寔曰:“观君形状非恶人,应由贫困。”乃遗布二端,令改过之,后更无益。

译文:陈寔,字仲弓,为太丘县令。一天,有个小偷伏在屋梁上准备行窃,陈寔见到后,把自己的儿子喊过来,教训说:“不好的人,并不一定是生性如此,乃是习惯所养成的,屋梁上的那一位就是这样的人。”一会儿,屋梁上的小偷跳下来,跪在地上认罪。陈寔说:“从你的外貌上看,您并不是恶人,应该是由贫困造成的。”于是,赠给他两匹布,教他一定要改正。此后,这人再没有做过小偷。

◎愍寒架桥

淮南孔旻,隐居笃行,终身不仕,美节甚高。尝有窃其园中竹,旻愍其涉水冰寒,为架一小桥渡之。推此则其爱人可知。

译文:淮南人孔旻,在乡村隐居,行为正直,终身有美名,节操很高。曾经有人偷他竹园中的竹子,他可怜小偷过河寒冷,为他架了一座小桥,让他过去。由此可以推知他对别人的友爱。

◎射牛无怪

隋吏部尚书牛弘,弟弼好酒而酗,尝醉射弘驾车牛。弘还宅,其妻迎曰:“叔射杀牛。”弘闻无所怪,直答曰:“作脯。”坐定,其妻又曰:“叔忽射杀牛,大是异事。”弘曰:“已知。”颜色自若,读书不辍。

译文:隋朝吏部尚书牛弘,其弟牛弼喜欢喝酒,曾在醉酒后,用箭射死牛弘驾车的牛。牛弘回家以后,妻子迎上前去对他说:“叔叔杀死了牛。”牛弘听见后,并不表示奇怪,只是说:“做肉脯。”等到牛弘坐定以后,他的妻子又说道:“叔叔射死了牛,真是奇怪的事。”牛弘回答说:“已经知道了。”神色自若,读书不止。

◎代钱不言

陈重,字景公,举孝廉,在郎署。在同郎署负息钱数十万,债主日至,请求无已,重乃密以钱代还。郎后觉知而厚辞谢之。重曰:“非我之为,当有同姓名者。”终不言惠。

译文:陈重,字景公,被推荐为孝廉,在衙门中当官。同僚负了数十万钱的债务,债主每天登门,不断地催债,陈重于是暗地里用自己的钱替这

个人还清了债。同僚知道后谢他,陈重却说:“不

是我做的,大概是与我同姓名的人做的吧。”始终不提代人还债的恩惠。

◎认猪不争

曹节,素仁厚。邻人有失猪者,与节猪相似,诣门认之,节不与争。后所失猪自还,邻人大惭,送所认猪,并谢。节笑而受之。

译文:曹节,一向很仁慈厚道。邻家的一头猪丢失了,与曹节家中的猪很相似,邻居便到曹节家

中认领,曹节没有和他争论。后来,邻居的猪自己跑回来,邻居感到十分惭愧,归还曹节的猪并道歉,曹节笑着收下了猪。

◎鼓琴不问

赵阅道为成都转运使,出行,部内唯携一琴一龟,坐则看龟鼓琴。尝过青城山,遇雪,舍于逆旅,逆旅之人不知其使者也,或慢狎之,公颓然鼓琴不问。

译文:赵阅道任成都转运使,一次出去巡行,身旁只带一把琴和一只乌龟,一边看着乌龟,一边弹琴。一次,路过青城山,遇上下雪,住在旅馆之中。另外的旅客不知道他是转运使,有的甚至侮辱他。赵阅道弹着琴,对他们的话亳不在意。

◎唯得忠恕

范纯仁尝曰:“我平生所学,唯得忠恕二字,一生用不尽,以至立朝事君,接待僚友,亲睦宗族,未尝须臾离此也。”又戒子弟曰:"人虽至愚,责人则明;虽有聪明,恕己则昏。尔曹但常以责人之心责己,恕己之心恕人。不患不到圣贤地位也。"

译文:范纯仁曾说:“我一生学习,所得到的只有忠、恕二字,这两个字一生也用不完,以至于在朝做官侍奉君王,接待同事和朋友,与亲戚宗族

的人和睦相处,从来没有一刻离开这两字。”又

告诫子弟说:“一个人即使最笨,他在指责别人时

总是很聪明;一个人即使最聪明,宽恕自己时总是显得很糊涂。你们应当用指责别人的心情来指责自己,用宽恕自己的心情来宽恕别人。这样,不怕不具有圣贤的地位。”

◎益见忠直

王太尉旦荐寇莱公为相,莱公数短太尉于上前,而太尉专称其长。上一日谓太尉曰:“卿虽称其美,彼谈卿恶。”太尉曰:“理固当然。臣在相位久,政事阙失必多。准对陛下无所隐,益见其忠。臣所以重准也。”上由是益贤太尉。

译文:宋朝太尉王旦曾经推荐寇准为宰相,寇准多次在皇帝面前说王旦的缺点,而王旦却专门夸

赞寇准的长处。有一天皇帝对王旦说:“您虽然夸赞寇准的优点,可是他经常说您的坏话。”王旦说:“本来应该这样。我在宰相的位子上时间很久,在处理政事时失误一定很多。寇准对您不隐瞒我的缺点,愈发显示出他的忠诚,这就是我器重他的原因。”皇帝因此更加称赞王旦贤明。

◎酒流满路

王文正公母弟,傲不可训。一日过冬至,祠家庙列百壶于堂前,弟皆击破之,家人惧骇。文正忽

自外入,见酒流,又满路,不可行,俱无一言,但摄衣步入堂。其后弟忽感悟,复为善。终亦不言。

译文:王安石母亲的弟弟(王安石的舅舅),性格桀骜不驯。一天过冬至,家人在王家祠堂中祭祖,堂前摆了上百壶酒,舅舅击碎了所有的酒壶,家里的人都十分畏惧。王安石从外面进来,见酒遍

地流淌,路都不能走了,但是王安石没说一句话,

只是提起衣服进到堂屋里去。后来,舅舅忽然醒悟过来,变好了。王安石也始终不谈击壶之事。

◎不形于言

韩魏公器重闳博,无所不容,自在馆阁,已有重望于天下。与同馆王拱辰,御史叶定基,同发解开封府举人。拱辰、定基时有喧争,公安坐幕中阅

试卷,如不闻。拱辰愤不助己,诣公室谓公曰:“此中习器度耶?”公和颜谢之。公为陕西招讨,时师鲁与荚公不相与,师鲁于公处即论英公事,英公于公处亦论师鲁,皆纳之,不形于言,遂无事。不然不静矣。

译文:韩琦稳重宽厚有器量,什么都可以容忍,还在读书时,他的名望就已传遍天下。他曾经与同馆的王拱辰以及御史叶定基,一起赴开封府,主持科举考试。王拱辰、叶定基经常因评卷而争

论,而韩琦坐在幕室中阅卷,就像没有听见。王拱辰认为他不帮助自己,到他的房子里说:“你是在修养度量吗?”韩琦和颜悦色地认错。韩琦在陕西征讨叛军时,颜师鲁与李勣不和,颜师鲁在韩琦处谈论李勣的坏话,李勣在韩琦处也讲颜师鲁的坏话,韩琦都听着,却从不泄露出去,所以相安无事,否则就不得安宁。

◎未尝峻折

欧阳永叔在政府时,每有人不中理者,辄峻折之,故人多怨;韩魏公则不然,从容谕之以不可之理而已,未尝峻折之也。

译文:欧阳修在官府为官,只要碰到没理的人就惩罚或斥责他,所以很多人怨恨他;而韩琦却不

这样,总是从容不迫地用为什么不能这样做的道理来教育他人,从不斥责或惩罚他人。

◎非毁反己

韩魏公谓:“小人不可求远,三家村中亦有家。当求处之之理。知其为小人,以小人处之。更不可接,如接之,则自小人矣。人有非毁,但当反己是,不是己是,则是在我而罪在彼,鸟用计其如何。”

译文:韩琦说:“小人不需到远处寻找,三户人家中就有一家。应当寻求对付小人的办法。知道他是小人,就用对待小人的方式对待他。千万不要

与其交往,如果与小人交往,自己也就变成了小

人。如果有人诽谤你,只应该推翻自己的理由,不要坚持自己是对的,这样有道理的是我,而没有道理是他。何必去计较什么。"

◎辞和气平

凡人语及其所不平,则气必动,色必变,辞必厉。唯韩魏公不然,更说到小人忘恩背义欲倾己处,辞和气平,如道寻常事。

译文:一般人谈到自己感到不公平的事时,必然动火气,变脸色,言辞严厉。只有韩琦不是这样,每当他说到小人忘恩负义,准备陷害自己的地

方,总是心平气和,就像说平常的事情。

◎委曲弥缝

王沂公曾再莅大名代陈尧咨。既视事,府署毁圮者,既旧而葺之,无所改作;什器之损失者,完补之如数;政有不便,委曲弥缝,悉掩其非。及移守洛师,陈复为代,睹之叹曰:“王公宜其为宰相,我之量弗及。”盖陈以昔时之嫌,意谓公必反其做,发其隐者。

译文:王曾再一次去大名府替代陈尧咨的职务。开始工作之后,官府房屋倒塌的,在原有基础上修复,不作任何改动;损坏了的器物,补修得一件不少;原先的政令有不妥之处,就尽量弥补,掩盖做得不对的地方。到他移任洛阳太守时,陈尧咨

重回大名府任职,看到他所做的一切,感叹地说:

“王公适合担任宰相,我的度量远远赶不上他呀!”原来陈尧咨以为过去他们曾经有隔阂,王曾一定会与他的做法相反,并将他的过失公开出来。

◎诋短逊谢

傅献简公言李公沆秉钧日,有狂生叩马献书,历诋其短。李逊谢曰:“俟归家,当得详览。”狂生遂发讪怒,随君马后,肆言曰:“居大位不能康济天下,又不能引退,久妨贤路,宁不愧于心乎?公但于马上取躇再三,曰:“屡求退,以主上未赐允。”终无忤也。

译文:傅尧俞说过,李沆当宰相的时候,有个狂妄的书生拦住他的马,献上一封信,历数他的过失。李沆谦虚地认错说:“等我回家以后,再详细

地看你的书信。”那个书生于是发怒,跟随在李沆的马后,放肆地叫道:“你占据了高位,却不能为

天下老百姓谋利益,又不主动退位,拦住了贤人进取之路已经很久了,难道不感到惭愧吗?”李沆只是很不安地说:“我多次请求退下来,可是皇帝没有答应。”始终没有对那位书生厉声疾色。

◎直为受之

吕正献公著,平生未尝较曲直;闻谤,未尝辩也。少时书于座右曰:“不善加己,直为受之。”盖其初自惩艾也如此。

译文:吕公著一生从来不与人计较是非曲直,听到别人诽谤他,也从不申辩。年少时写了一副这

样的座右铭:“别人对你做了不好的事,你只管承

受下来。”他当初警励自己是如此严厉。

◎服公有量

王武恭公德用善抚士,状貌雄伟动人,虽里儿巷妇,外至夷狄,皆知其名氏。御史中丞孔道辅等,因事以为言,乃罢枢密,出镇。又贬官,知随州。士皆为之惧,公举止言色如平时,唯不接宾客而已。久之,道辅卒,客有谓公曰:“此害公者也。”愀然曰:“孔公以职言事,岂害我者!可惜朝廷一直臣。”于是,言者终身以为愧,而士大夫服公为有量。

译文:王德用善于安抚士卒,他身材魁梧仪表堂堂,即使是住在深巷中的妇女儿童和边远的少数民族,都知道他的姓名。御史中丞孔道辅弹劾王德用,于是被免了枢密院官,使其出京城,镇守外

地;后来又贬官任随州知州。官员们都为他感到恐惧。而王德用的言行举止却如同没事一样,只是很少和宾客朋友来往罢了。过了很久,孔道辅去世了,有一位朋友对王德用说:“这就是害您的人的下场!”王德用伤心地说:“孔道辅在其位言其

事,怎么能说是害我呢?可惜朝廷损失了一位直言忠诚的大臣。”说话的人为此终身感到惭愧,而上下官员都佩服王德用有雅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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